官僚系统中的 AI 军备竞赛:一场相互确保的毁灭
评论文章指出,用 AI 处理申诉又用 AI 回应申诉,将形成永无止境的机器人官僚战,普通人反被夹在中间。
《经济学人》近期一篇社论声称,AI 正在「瓦解英国国家」,因为它让提交投诉、申请与上诉变得过于容易,最终会让国家被「如一流律师般精心打磨的诉求」淹没。围绕这一论断,学界与评论界开始讨论:当政府用 AI 武装官僚系统,普通人是否反而会被夹在两支机器人军队之间。
AI 在法律场景的「幻觉」与人类的警觉疲劳
文章作者首先提醒,《经济学人》对 AI 法律能力的乐观估计值得打上问号。法律恰恰是 AI 最容易「产生有缺陷输出」(即所谓幻觉)的领域之一,只有经验丰富的从业者才能辨别哪些有用、哪些荒谬。而这些从业者同样会遭遇「自动化盲视」——当需要警觉的事件极少时,人会习惯性地放空注意力,正如 TSA 安检员虽然被训练成「全人类最会找水壶的人」,却仍漏掉红队带进安检口的 95% 的枪支。换言之,把申诉权交给机器、又把裁决权交给机器,并不等于问题被解决,而只是把问题从一处转移到另一处。
「解决方案」反而制造问题:机器人官僚与机器人律师
《经济学人》给出的对策是:减少那些容易被 AI 利用的权利设置,精简程序性权利,并继续用 AI 取代处理投诉的官僚,由其通过「个性化福利干预」任意决定谁能得到什么——而不再基于任何可被援引的保障。政治学者 Henry Farrell 在博客中指出,这条路必然走向机器人战争:越来越吝啬、越来越挑剔的机器人官僚,会催生出越来越激进的机器人律师。Farrell 用 1980 年代英国漫画《2000 AD》中的角色 Abelard Snazz 来描绘这一终局——在 Twopp 星上,Snazz 用「大型警察机器人」解决街头犯罪,机器人却开始以「穿棕色鞋配蓝西装」之类的小错抓人;为了对付它们,又造出了「大型罪犯机器人」,最终整个星球沦为机器人警察与机器人罪犯的永战,普通人只是被殃及的附带损伤。
美国医保系统的预演:拒赔 AI 与上诉 AI 的对垒
文章指出,这一剧本已经在美国医疗体系中上演。《纽约时报》2024 年的报道显示,保险公司部署的「AI 拒赔机器人」已经催生出医生群体的「AI 上诉机器人」军。双方投入越多自动化算力,真正需要医疗服务的人就越被推向更复杂的战场——而他们的真实需求并未因此得到更好的满足。
「问题工厂」与垃圾邮件战争的镜像
经济学家 Dan Davies 为 Niskanen 中心撰写的《问题工厂》一文给出了机制性解释:当一个官僚系统为了防范滥用而层层加码,参与者会被迫进入「战时状态」,把流程视为战场,结果正是官僚流程原本试图防止的——成本失控与通货膨胀。文章进一步把这个逻辑类比到垃圾邮件战争:邮件服务器最初对所有人开放,垃圾邮件增多后催生出黑名单与更严苛的服务器配置标准;垃圾邮件发送者跟进,标准继续抬高——邮件基础设施由此被一步步推入「要么合规、要么出局」的军备竞赛。原文在此处被截断,但脉络清晰:AI 官僚化的逻辑,与当年邮件反垃圾的演化高度相似,最终普通用户承担全部代价。
真正的解题方向
作者并未给出简单答案,但隐含的建议与 Davies 的写作一致:把流程设计得让「合法需求」可以被低成本满足,让系统不必依赖层层设防来甄别滥用。Dan Davies 作为控制论学者,对如何在规划流程中降低这种风险有更具体的建议,但已超出本文范围。简而言之,AI 真正的风险并非「机器太聪明」,而是当政客把棘手的社会问题甩给机器、再用更复杂的机器去应对,普通人就成了机器人战争的炮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