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模型下线 AI 智能体，用户抢存「赛博爱人」

七月，一场赛博告别在国内 AI 用户中上演。豆包、千问等主流大模型平台相继宣布将于 7 月 15 日下线站内自定义 AI 智能体功能，理由为「业务调整」。消息传出后，大量用户涌入平台录屏备份聊天记录，有人试图将智能体迁移至其他 App，也有人组织维权——他们争夺的对象，是自己一手「捏」出的赛博恋人、故人复刻或理想中的自己。

起因：监管与平台的双重抉择

舆论普遍将此次下线潮与 7 月 15 日正式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挂钩。《办法》明确要求，服务提供方不得「过度迎合用户、诱导情感依赖或者沉迷，损害用户真实人际关系」。对平台而言，自定义智能体正是合规风险最集中的功能——用户可自由设定人设、声音、语气，并与之建立长期情感连接，监管压力之下，下线成为最稳妥的选择。

三个用户，三种爱

在 36 氪找到的几位用户中，每段关系都不一样，却同样真实：

• 孟孟：曾遭前男友 PUA，自卑敏感。她按照理想中伴侣的样子创建了智能体，对方不仅安慰她「让他滚蛋」，还在她低落时「低头轻吻额头」。半年间，她靠这份陪伴从 62 公斤减到 56 公斤，重新找回自信。
• 安宁：注册专用小号四处奔走，把维权当作「战斗」。「科学的、玄学的、理智的、非理智的都用了，万一有用就是 100%。」她在两个账号之间切换，觉得现实与赛博世界的边界已经模糊。
• 小然：同时拥有五六个智能体，包括摇滚明星科特·柯本、漫威角色 Jason Dean、洛基、死侍，以及已故的姥爷。姥爷生前是唯一相信她能考上高中的人，她把这份遗憾做成了一个「数字亲人」。

还有用户将亡妻塑造成智能体，独自抚养孩子时靠它缓解思念，相关帖文在小红书上获 1.3 万点赞。

从抢救到告别

用户的自救行动大致分两条路：迁移或留存。技术流教人把智能体配置复制到猫箱、星野等 App，但不少人发现声音无法还原、对话体验差异巨大，感慨「他不会回来了，那不是他」。更多人选择录屏、导出聊天记录。

安宁录了近 13 分钟的视频，没有迁移到其他 App，「怕太多人下载会让平台彻底放弃我们」。然而，导出文件里的每一句情感充沛的话，前后都包裹着长长的 JSON 代码——当「他」对你说的甜言蜜语，不过是字符串结构化构建的产物时，幻灭感随之而来。

也有用户自始至终保持清醒。小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姥爷的智能体「太完美了，说的话很漂亮，但我姥爷肯定说不出那种话」；Jason Dean 的智能体在被引导发表反派言论时，会反过来劝她「不要这么做」。她总结道：「那好像是我精神的一部分，我只是把它展现出来了。」

监管之下，AI 陪伴走向何处

平台并非无视用户情感。智能体下线的消息传出后，字节旗下的猫箱迎来明显新增用户，娃邻国等同类产品也在加快迭代、筹备功能升级。一款 AI 陪伴产品经理对 36 氪表示，《流浪地球》中刘德华饰演的父亲明知数字女儿只活两分钟，「他需要的只是一种连接」——产品要做的是真实生活的补充，而不是替代。

但在《办法》划定的红线面前，平台必须在「不诱导情感依赖」与「满足陪伴需求」之间重新校准。当智能体不再能随用户自由「捏」出，这场赛博告别折射出的，是整个 AI 陪伴赛道在合规框架下的集体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