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期智对话布拉萨德：两位图灵奖得主的量子AI展望

2026 年 7 月 18 日，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 2026）"实体世界智能科学"主题论坛上，2000 年图灵奖得主、中国科学院院士姚期智与 2025 年图灵奖得主、蒙特利尔大学教授吉尔·布拉萨德（Gilles Brassard）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话。这是继去年姚期智与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在 WAIC 同台之后，连续第二年呈现的图灵奖得主巅峰对谈。两人从各自的量子"魔法时刻"谈起，延伸到量子力学为人工智能注入新计算范式的可能性，以及基础研究与人才培养等议题。

各自的科研「魔法时刻」

姚期智将论坛主题定为"科学赋能 AI"而非"AI 赋能科学"，意在追问物理学能否为智能研究提供更深层的基础。

布拉萨德分享了自己的起点：1979 年，他在波多黎各圣胡安海滩游泳时偶遇陌生人查尔斯·本内特（Charles Bennett）。对方提到用量子力学制造不可伪造钞票的可能性，令他"几乎放下手中所有事"投身量子信息研究。他相信自己是第一个认真进入这一领域的计算机科学家。

姚期智的"魔法时刻"则发生在 1960 年代的台湾大学。他在本科三年级学习核物理时第一次接触量子力学，为不确定性原理苦思冥想并写成课程报告。尽管他后来转行计算机科学，但坦言物理学的训练为日后的严谨证明打下了根基。

量子密码学：跨学科交汇的典范

1984 年，布拉萨德与本内特共同提出量子密钥分发方法，开创了量子信息科学这一全新领域。布拉萨德特别致谢姚期智：是姚期智找到了关键工具，帮助他们最终完成了量子密码学在所有量子物理攻击下的完整安全证明。

姚期智认为，这正是跨学科的力量。布拉萨德进一步指出，量子密码学的诞生是两个当时彼此分离的领域——物理学与经典密码学——交汇的产物。"单独一人，无论是本内特还是我，都无法做到。"

量子计算的现状与前景

谈及量子计算，布拉萨德态度乐观但谨慎。他强调，量子计算机能否在特定任务上实现指数级加速"尚未被证明"，机器也尚未造出来，但过去几年技术进步巨大，"是否"已不再是问题，"何时、如何"才是核心。

他将量子信息分为三个子领域：量子通信、量子计算、量子传感。他特别指出，中国在量子密码学部署上"遥遥领先"，把前沿科学带进了现实世界。

姚期智则提出，当经典计算受限于算力、能耗与数据瓶颈时，量子计算所代表的并行性、叠加态与纠缠特性，被视为为 AI 带来新底层能力的"源头活水"。量子信息科学能否为 AI 带来新的计算范式，是当下最值得追问的命题之一。

基础研究与人才培养

布拉萨德结合自身经历强调，基础研究的动力应是好奇心而非应用导向。他与本内特当年发明量子密码学时，"根本没想过它会变得如此巨大和现实"，40 年后才在中国大规模落地。

在培养人才方面，布拉萨德的原则是"让学生完全自由"，从不让他们做自己的项目。姚期智则更强调环境与同伴质量："只要给年轻人非常好的环境，他们就能自然成长。"

AI 五年展望

姚期智预测，5 年后 AI 会与现在大不相同，把 AI 应用到任何领域都能得到惊人结果的现象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他警告，"好时光不会持续那么久"——AI 会把发表与认可的标杆推高到今天难以想象的程度，高校既有的成功模式未必能适应这一范式转变，"雄心勃勃的初创公司反而可能因走投无路而敢于冒险"。

布拉萨德在结束时补上一句：无论做什么研究，重要的是个人觉得兴奋，而不是因为它时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