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利奥十四世与 AI：道德权威能撼动硅谷吗

教皇利奥十四世（Pope Leo XIV）原名罗伯特·普雷沃斯特（Robert Prevost）枢机，是一位拥有数学背景的神职人员。自 2025 年 5 月就任以来，他将人工智能列为任内核心议题之一。从长达四万余字的通谕，到他在 X（原 Twitter）账号 @Pontifex 上的高频发声，这位教皇正在以宗教与道德的语言，对 AI 行业发起一种传统批评者难以企及的施压。

为什么教皇如此关注 AI

利奥十四世选择「利奥」这一名号并非偶然。他的前任利奥十三世曾在 1891 年发表通谕《Rerum Novarum》，直面工业革命带来的社会剧变。新教皇将自己视为这一传统的延续者。在当选两天后对枢机团的首次讲话中，他明确写道：「教会如今再次面对一场工业革命，以及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它们对捍卫人类尊严、正义和劳动提出了新的挑战。」这一表态将 AI 议题提到了与十九世纪劳工问题同等的位置。

教皇在 X 平台上的 AI 表态

与传统通谕不同，利奥十四世选择 X 作为重要的传播渠道。他的帖子短小精悍，天然适合转发。几条引发较高关注的代表性发言包括：

• 2025 年 12 月：「人类被呼召成为创造的同工，而非仅仅是被动消费人工技术生成内容的旁观者。我们的尊严在于能够反思、自由选择、无条件地去爱……」
• 2026 年 5 月：「在人工智能时代，当人类尊严受到新型非人化的威胁时，我们有迫切的责任保持深刻的人性。」
• 2026 年 8 月：「健全的立法应当鼓励科学与技术创造，同时保护基本人权与自由；防止算法沦为新的支配工具。」

通谕是论据所在，推文则负责传播——把复杂的道德论证蒸馏成易于分享的句子。

四万字通谕《Magnifica Humanitas》说了什么

通谕签署于 5 月 15 日，10 天后正式发布，篇幅超过 4 万字，由教皇本人亲自宣读（通常教皇会委托他人代为宣读）。其中他将一种观念斥为「尤其阴险」：人的价值必须由其自身去挣得或证明，效率更高的人被悄然赋予更大的价值。通谕延续了天主教社会训导的核心脉络——劳动的尊严、人的不可替代性，以及技术应服务于人而非相反。

「经济殖民主义」：AI 时代的新风险

在 8 月 21 日的发言中，利奥十四世警告说，必须警惕创新沦为「意识形态或经济殖民主义的又一载体」。他进一步指出：「当算法决定谁被看见、谁保持隐形时，这是一种隐蔽的支配形式。」他给出的解决方案近乎古典——家庭是「人性的第一所学校」，AI 绝不应通过将人和关系还原为数据与模拟来侵蚀它。他的结论是一份使命宣言：世界需要「由慈善引导的技术创新」。

教皇能真正改变 AI 的走向吗

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教皇的意见真的有用吗？利奥十四世不掌握立法权、不起草法规、也无法执行任何强制措施。批评者指出，他 8 月的讲话很大程度上是对此前通谕内容的复述。天主教的尺度以世纪为单位，而硅谷的产品周期以季度计算，行业早已对更强硬的反对者不以为意。

不过，观察者 Christopher Hale 认为，这种轻蔑比看上去更难做到。他对《财富》杂志表示：一个习惯于交易关系的行业，如今面对的是一个无法收买、无法起诉、也无法驱逐的对手。利奥十四世的真正贡献，是把原本局限于活动家圈子的 AI 批评，翻译成了道德与宗教语言——而这种语言具有跨意识形态的穿透力，从右翼的数据中心抗议到左翼的劳工焦虑都能找到共鸣。

值得注意的是，正在拆解联邦层面 AI 规则的特朗普政府内部，对这份通谕的态度出现分裂，副总统 JD Vance 是公开赞扬者之一。AI 行业或许不怕一份梵蒂冈文件，但当道德批评获得宗教权威的加持与跨党派传播的载体时，它的份量已不同于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