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电影的「能拍」与「会拍」之间,隔着三重不确定性
百花奖开设 AIGC 赛道、多部 AI 长片持证上线之际,多位创作者指出成本暴涨、抽卡不稳定、经验随模型升级折旧等痛点,…
当大众电影百花奖首次为 AIGC 影像开设专属赛道,一个月内就收到 2038 件投稿;与此同时,《奇谭:纸刃渡荒墟》《热血大陈岛》陆续「持证」上线优爱腾,《三星堆:未来往事》拿到「龙标」等待登陆院线,戛纳展映的《Hell Grind》团队也已推进到第二部长片。热闹之外,多位创作者一致指出:AI 电影远比想象中复杂,输入几句提示词远远不够,其生产难度甚至不亚于真人实景的传统影视。
成本:一年涨到「一顿午饭一个镜头」
以《盗梦特工》入围北京国际电影节 AIGC 电影单元长片组的创作者李慕阳回忆,去年使用 Sora 生成 15 秒视频仅需几毛钱,「抽卡像玩游戏抽奖」。但主流视频模型迭代后,价格已显著抬升:最新的 Seedance 2.5 在 720p 下生成 15 秒视频价格约 39 元,相当于每秒 2 元,「点一下,一顿午饭就没了」。他只能转用相对划算的 MiniMax H3 等模型做平替。
东方证券 5 月研报数据显示,HappyHorse-1.0 与可灵 3.0 按生成 1 分钟视频折算,每秒 API 价格分别约 1.63 元、1.52 元。不到一年,主流模型价格几乎集体上了一个台阶。对没有团队支撑的个人创作者而言,「边想创意、边生成、边试错」的工作方式已难以为继。
工期:「抽卡」成功率与镜头一致性的双重不确定
戛纳展映的 AI 长片《Hell Grind》创作者用数据说明了「抽卡」成本:仅前 22 分钟就生成 10701 张图片与 16181 段视频,最终仅 253 个镜头合格进入成片;单条镜头提示词最长可达 3000 字,每个保留镜头背后平均经历 60 余次试错。
这种不确定性在长片中进一步放大。刘海洋(《奇谭:纸刃渡荒墟》AI 导演)指出,当前 AI 做长片的主要难点之一是「多人场景的空间一致性」——例如三个人面对面坐在酒馆里聊天,几秒后人物之间的位置关系就可能漂移。导演杨亮同样表示,室外场景尚有容错空间,但室内任何门窗、灯光、人物位置的偏移都会被观众察觉。
为了修补不一致,后期剪辑工作量成倍增加:要么重抽、要么逐帧手工修复,使制作周期更难以预测。而每当模型升级,原有的提示词技巧、参数经验与整套工作流都可能部分失效。《盗梦特工》成片中即混用了可灵早期版本、Sora、Seedance 等多代产品素材,跨版本拼接直接影响了画面流畅度与观感。
解法:靠「人」搭起一套可执行的工作流
面对上述不确定性,唯一能确定的环节,仍是人。
个人层面,创作者普遍通过大量测试沉淀自己的提示词工具包与技能插件,把原本依赖概率的生成过程转为可复用的个人工序——知道某个模型在什么条件下容易「崩」、哪种提示词结构更稳定、如何组合多个模型提升成功率。
团队层面,「传统导演 + AI 导演」的协作模式正在成为主流。《奇谭》采用双导演分工:传统导演负责艺术表达与表演指导,AI 导演将创意翻译为模型可执行的指令;团队内自然分化出导演、编剧、原画师等传统影视岗位与 AI 资产效果师、提示词工程师等新兴技术工种。
流程层面,《奇谭》出品人蒋程介绍,其团队在 AI 介入前先锁定世界观、剧本与资产;AI 介入后形成「人定标准—AI 制作—人二次修复与精修」的人机接力流水线,对每一个镜头的提示词、抽卡成本、责任人、达标率做精细化数据管理。
至于市面上的「一站式 AI 视频平台」,在长片创作者眼中略显尴尬:它们适合规模化生产的短剧与漫剧,但在视听语言决策与极致品控上无法替代人;增加导演台、无限画布等通用功能后还会推高使用成本。
终局:AI 电影必须与所有内容同台竞技
技术新鲜感带来的红利不会长久。越来越多 AI 影片在「炫技」生成廉价奇观的同时,观众的心理阈值被迅速拉高——「主角的脸又变了」「配角共用一张脸」「表情太夸张」成为常见吐槽。李慕阳直言:「最好的 AI 作品,应该让观众忘记是 AI 做的。」
AI 目前更擅长将普通创作者的完成度拉到及格线之上,却难凭空创造一种全新的艺术语言。AI 这个标签本身既不构成独立赛道,也缺少明星溢价与造星机制,势必要与真人电影、动画电影乃至短剧集在同一个市场里正面竞争。
灵河文化 CEO 白一骢的判断颇为贴切:「把 AI 当成一个工具看即可,好不好吃跟锅没关系,是炒菜人的事。」从「能拍」到「会拍」,AI 电影仍要在艺术审美、叙事能力与技术应用能力的融合赛里,一边创作、一边摸索、一边寻找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