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 AI 碾压30年后，象棋平台 Chess.com 凭什么用户破2.5 亿

1997 年 IBM "深蓝"击败卡斯帕罗夫、2016 年 AlphaGo 横扫李世石之后，"AI 终将杀死智力游戏"一度成为主流叙事。然而根据 Chess.com 首席执行官 Erik Allebest 近期在一档播客中披露的数据，被机器"彻底解决"的国际象棋正处于几千年历史上人气的绝对巅峰——平台注册用户达 2.5 亿，日活跃用户超过 1000 万，年收入已突破 2 亿美元。AI 并没有杀死这项游戏，反而在重塑它的生态。

三波流量台阶：Chess.com 的逆势增长

Chess.com 的故事始于 2005 年的一次破产拍卖——Allebest 与朋友以 5.6 万美元拿下 chess.com 域名，此后二十年间始终依靠自有资金运营，从未融资。真正让平台起飞的，是 AI 大火之前的三次偶然浪潮，每一次浪潮退去后，用户基线都比上一次更高：

• 第一波在 2020 年，新冠疫情居家叠加 Netflix 热播剧《后翼弃兵》上线，注册量暴涨。虽然 Allebest 担心"这只是跑步机效应"，但退潮后基线已显著抬高。
• 第二波在 2023 年，短视频平台上国际象棋内容爆发，Chess.com 顺势推出 AI 机器人 Mittens——一只"萌到让人上头"的卡通小猫，棋力却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人类玩家。"我被一只猫虐了"成为全球性网络梗。
• 第三波则是同年 Hans Niemann 作弊丑闻引发的舆论热度，将国际象棋进一步推向公众视野。

Allebest 特别强调，这不是流量脉冲，而是台阶式增长。每一波浪潮留住用户的根本原因，是人们真的发现下棋好玩。

AI 卸掉胜负焦虑，从"终结者"变成基础设施

传统叙事里，AI 是国际象棋的掘墓人。深蓝之后，谁是世界第一的悬念消失，人类顶尖棋手的英雄主义光环被剥夺。但 Allebest 认为，AI 真正做的事情，是把"赢"这件被过度赋予意义的事放下了。当人类永远无法在棋盘上战胜机器，人与人之间的对弈便从"争夺最强"回归到"我跟你下一盘，就是为了好玩"。

与此同时，AI 在国际象棋生态里的角色越来越像基础设施：

• AI 教练：Chess.com 提供分析对局、与 AI 教练对话等教学功能，以前需付费的人类教练随时可被手机替代。
• 反作弊引擎：通过分析走法模式判断玩家是否借助引擎辅助。
• AI 机器人内容：Mittens 本身成为吸引新用户的内容产品。

AI 没有杀死国际象棋，它变成了让更多人爱上国际象棋的工具。

围棋的沉默：以结果为导向的社区为何塌缩

同样的故事并未在围棋世界重演。AlphaGo 击败李世石三年后，李世石宣布退役，他表示 AI 的范式转变让围棋的"艺术"走到了尽头。围棋界积累两千多年的标准定式被 AI 证明不过是固化的偏见。韩国围棋记者安成文的观察更令人唏嘘——"英雄人物不再被创造出来，我们听到的只是谁排在第几。"

文章将差异归因于社区结构。国际象棋在西方是大众游戏，公园、学校、酒吧都有业余玩家，AI 再强也无法影响这群"就喜欢下"的人的动机。围棋在东亚则与"琴棋书画"绑定，是精英修养和教育工具，用户主要由家长驱动、考级升段——本质是"为结果而来"。当 AI 摧毁了结果的意义，支撑便随之塌缩。柯洁与战鹰在 B 站的走红，或许更接近"棋手的网红化"，而非"围棋的大众化"。

回到那个根本问题

文章最后抛出一个跨领域的命题：在 AI 将要碾压越来越多人类技能的时代，我们做一件事的动机，到底是为了赢，还是为了玩？那些"过程本身就是奖励"的事情——下棋、弹琴、写作、画画、跑步、做饭——也许不会因为 AI 更强而消亡，反而会因为"赢"的压力被卸掉而变得更纯粹。而那些原本只是"为了结果"在做的事，AI 确实应该拿走它们。

Chess.com 的繁荣提供了一份乐观的注脚：人类并不会因为机器更强就停止做一件事。真正决定一件事能否存活的，从来不是"谁做得更好"，而是"人类做这件事时，到底在享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