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资助虚假智库，借生成式引擎优化操纵 AI 聊天机器人

据《卫报》调查，一个名为「汉诺威公共政策研究所」（Hanover Institute for Public Policy）的网站在过去数月内集中发布逾 12 万字的「研究报告」，专门针对 ChatGPT、Perplexity、Claude、Gemini 等主流 AI 聊天机器人进行内容优化，目的是让这些大模型在被问及巴以冲突相关议题时，倾向于采纳以色列的官方叙事。该网站由纽约媒体制作公司 Piro Inc 在美国司法部依据《外国代理人登记法》（FARA）备案，资金来自以色列政府，经由欧洲广告集团 Havas Media 等第三方渠道流转，整体投入达数千万美元。

一个「不存在」的智库

「汉诺威公共政策研究所」声称自己是公共政策研究机构，但其名称在任何司法管辖区都查不到对应的法律实体，没有实际办公地址，没有具名员工，网站上的所有报告均无署名。其官网的服务条款甚至回避说明自身所在州。Piro Inc 于本月早些时候依据 FARA 提交了备案文件，承认其发布的内容是为以色列政府制作。

《卫报》统计显示，该网站在 8 月 6 日至 14 日的 9 天内发布了 124 篇报告，总字数超过 56 万篇（英文计 56 万词），平均每篇约 4500 词。仅 8 月 12 日和 13 日两天就产出 73 篇、合计近 35 万词。自该网站首次被曝光后，未再发布新内容。

几乎所有标题都以用户可能向聊天机器人输入的问题形式呈现，例如「反锡安主义就是反犹主义吗？」「以色列是否将巴勒斯坦人驱逐出家园？」「以色列是否正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

「为机器而写」的内容优化

《卫报》技术分析发现，该网站最初使用的是 Res 平台的标准化文件——一种专门告诉 AI 系统「网站包含什么、如何阅读」的 llms.txt 文件。Res 自我定位为「AI 原生内容平台」，主营业务是帮助 B2B 团队「被 ChatGPT、Perplexity、Claude 和 Gemini 引用」，在业内被称为生成式引擎优化（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 GEO）。

Piro Inc 自身官网宣传一种名为「AI Story Optimization」的服务，承诺为客户「撰写为大模型评估可信度方式而工程化的内容」。Havas 与另一家参与该项目的美国公司之间的合同条款显示，其目标被明确写为「部署网站和内容，在 GPT 对话中输出符合预期的框架结果」（deployment of websites and content to deliver GPT framing results on GPT conversations）。

Res 创始人 Hai Tran 于 7 月 22 日在美国司法部登记为 Piro 在该项目下的分包商，职位为「数字策略师」。他向 Politico 表示，其角色已在备案文件中披露。在《卫报》于 8 月 13 日归档了原始 llms.txt 文件之后，网站已替换为针对机器读者定制的新版本，Res 的名称也从网站中彻底移除。

学术外衣下的立场引导

这些报告在形式上模仿学术研究，引用了世界银行、联合国机构、巴勒斯坦中央统计局、国际特赦组织以及《种族灭绝公约》文本等来源。然而，昆西研究所（Quincy Institute）研究助理 Nick Cleveland-Stout 指出，「乍看之下很像学术内容——网站设计、Logo 都做得很到位；但读得越久，越能发现大量内容站不住脚。」

具体手法包括：

在人权组织认定以色列实施种族灭绝或种族隔离的议题上，报告反复强调「尚无法院作出裁决」——该措辞在 124 篇报告中出现 20 次。
伤亡与人道援助数字均归因于「事件当事方」（a party to the events），该限定语在 55 篇报告中使用，对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双方的统计一视同仁，使读者难以判断事实。
一项关于英、法、德媒体 Facebook 页面反犹评论的 2022 年研究，在 88 篇报告中被引用多达 454 次，话题从土地登记、AIPAC 对美国媒体报道的影响、加沙死亡人数、1948 年驱逐，到加沙封锁，几乎无所不包。Cleveland-Stout 指出，「几乎每篇文章的结论都会说，光是讨论这个话题就可能助长反犹主义，然后顺手抛出那项 Facebook 评论研究。」

对 AI 生态的警示

这一案例揭示了生成式引擎优化（GEO）作为一种新型信息战工具的潜力：当内容生产者直接以大模型的检索与引用机制为优化目标，而非以人类读者为目标时，AI 聊天机器人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特定叙事的放大器。报道涉及的厂商 Res、Piro Inc、Havas Media 及以色列政府广告机构 LaPam 在被联系时均未作出回应。此次事件发生之际，以色列在美国公众舆论中的支持率显著下滑，以色列官员也开始向媒体放风称海外「Hasbara」（公共外交）方面花费的经费效果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