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折号的沉浮：AI 文本特征的诞生与消退

在 2025 年，ChatGPT 输出文本中频繁出现破折号，这一标点符号迅速成为识别 AI 生成内容的标志性「破绽」。然而到 2026 年，随着 OpenAI 主动调整模型风格，破折号的「AI 标记」生命周期已接近尾声。《经济学人》的测试显示，ChatGPT 当前使用破折号的频率甚至低于人类写作者，Claude 则仍保持着较高的使用偏好。

从泛滥到被污名化

2025 年期间，「ChatGPT em dash」相关搜索量在 Google Trends 上明显攀升，引发了写作者群体的广泛焦虑。许多长期使用破折号的职业写作者发现，自己多年来的写作风格竟成了被怀疑使用 AI 的「证据」。有作者被编辑要求「删掉所有破折号」，也有作者主动回避使用这一标点以示抗议。

根本原因在于，AI 系统训练数据中包含了大量带破折号的职业写作样本，于是模型习得了这一风格，并将其放大为高频特征。结果，专业写作者长期使用的标点符号，反而成了 AI 难以摆脱的指纹。

「去 AI 化」工具的兴起

伴随焦虑而来的是一批「humanizer」工具，号称可以消除破折号等所谓 AI 特征，帮助用户的文本通过学校或机构的 AI 检测。一篇典型的学生作业背后，往往涉及三道 AI 工序：先用 AI 起草，再用 humanizer 抹除痕迹，最后交给检测系统判定。整条链路中，几乎没有人类真正参与写作。

OpenAI 出手收敛

OpenAI 对此并非毫无察觉。2025 年 11 月，CEO Sam Altman 在社交平台宣布，用户在自定义指令中要求 ChatGPT 不使用破折号后，模型终于能「听话」地遵守。在此基础上，OpenAI 进一步将降低破折号频率设为默认行为。截至 2026 年 8 月，ChatGPT 的破折号使用率已显著低于此前水平。

《经济学人》近期对主流聊天机器人的大规模测试得出了关键结论：如今只有 Claude 使用破折号的频率高于人类写作者，而 ChatGPT 的使用率已明显低于该研究的人类参照组。

作者实测数据

由于《经济学人》原文未披露具体数字，原文作者于 2026 年 8 月 21 日从该杂志首页选取 5 篇文章，通过 API 接口对 ChatGPT 与 Claude 进行了对照测试（提示词要求模型仅基于训练数据生成同题文章，不进行联网检索）。结果如下：

• 《经济学人》原文：3.8 个破折号 / 千词
• Claude：9.5 个破折号 / 千词
• ChatGPT：2.8 个破折号 / 千词

作为参照，1996–2011 年 Slate 杂志「The Good Word」与「Books」栏目 616 篇文章的平均值为 7.7 个 / 千词，作者本人 300 篇博客文章（自 2005 年起）则为 4.0 个 / 千词，与《经济学人》写作者的水平相当。

一则警示寓言

值得注意的是，在整场讨论中，几乎没有人真正抱怨破折号本身，许多写作者还积极为其辩护。然而最终，这一无辜的标点符号却从多个方向被削弱：

• 不使用 AI 的写作者因担心被误判，主动减少破折号；
• 使用 AI（甚至 humanizer 工具）的写作者继续维持低频率以规避风险；
• ChatGPT 默认输出已低于人类基准，Claude 虽仍偏高，但恐难持续。

作者由此警示，类似「三段式排比」这类沿用已久的修辞结构，也可能因被贴上 AI 标签而遭到无端回避。个体出于自保的微小选择，正在累积为一种无人乐见的集体损失。更稳妥的应对或许是专注写作本身——无论是破折号、三段式，还是其他被指为「AI 特征」的手法，只要运用得当，都仍然是提升表达的有效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