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批量制造「幽灵」：虚拟消费者与身份欺诈的双面镜

AI 生成虚拟人物的能力，正在同时走出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通往阳光下的商业调研与培训，另一条则钻进助学金、招聘和金融的灰色地带，「幽灵」批量出现。在美国时尚集团 Tapestry 8 月于纽约举办的第二届 AI 峰会上，消费者洞察团队展示了一批由过去调研数据生成的 AI 顾客，用于模拟美国和中国年轻消费者，测试新品、价格与营销方案。Kate Spade 还把 AI 顾客接入店员培训系统，让员工和虚拟顾客语音对话，AI 在模拟销售结束后对表现打分。

商业化：「AI 造人」变成一门生意

美国 AI 市场调研公司 Aaru 把「造人」做成了企业级服务。根据真实人口与消费数据，Aaru 可批量生成年龄、收入、生活背景各异的虚拟消费者，用于新品测试、营销调研甚至政治议题验证。Aaru 曾向客户演示：用几十万个虚拟消费者重做一道已知答案的问题，AI 模拟结果与真人调研高度接近。到 2025 年底，Aaru 估值已达 10 亿美元。

另一家创业公司 Simile 走的是「数字双胞胎」路线——基于真人过去留下的海量回答，为其生成 AI 分身，再让分身回答新问题。美国连锁药店与医疗服务巨头 CVS 已将该方案用于 40 多万名真实受访者，生成了 290 万份回答对应的数字双胞胎，部分测试吻合度最高达 95%。老牌民调机构 Gallup 也部署了 1000 多个数字双胞胎用于政策与趋势研究。Simile 于今年 7 月完成 2 亿美元融资，估值达 20 亿美元，仅 5 个月前刚完成上一轮 1 亿美元融资，企业客户每年为此支付 15 万到数百万美元。

虚拟角色的边界还在向法律行业延伸：

• 2025 年 2 月，生命科学咨询公司 Lumanity 推出 AI 虚拟角色平台 EMULaiTOR，为药企生成患者、医生和报销决策者，用于药品沟通测试。
• 2025 年 6 月，美国法律科技公司 Courtroom 推出 AI 陪审员与 AI 法官模拟服务，律师可在开庭前预演不同陪审团反应，官方称模拟准确率超过 90%。

灰色地带：教育、招聘与金融里的「幽灵」

AI 造人的同一套能力，被诈骗团伙用来批量生产「幽灵学生」。美国社区学院系统近年出现大量由盗取或编造身份注册的账号，AI 代为完成选课、交作业和课堂互动，等待助学金到账。加州社区学院系统 2024 年收到约 120 万份欺诈申请，最终确认 22.3 万个虚假注册，部分热门网课被假学生抢满。美国教育部称，2025 年通过加强审核阻止的学生资助欺诈已超过 10 亿美元，其中就包括用 AI 机器人冒充学生的申请。今年 4 月，联邦学生资助系统对所有 FAFSA 助学金申请加上了实时欺诈筛查，约 30 万份历史申请被重新核验；6 月众议院通过《禁止向「幽灵学生」提供助学金法案》。

类似的「幽灵」已进入招聘流程：

• AI 模型评测公司 Arena 遇到一名通过技术面试却在录用前消失的求职者，怀疑对方全程使用 AI 包装的假身份。
• Gartner 调查 3000 名求职者，6% 承认参与过面试欺诈，并预计到 2028 年全球每 4 份求职者档案中可能有 1 份是假的。
• FBI 建议企业在条件允许时通过线下面试与入职核验身份，Arena、加密货币交易所 Coinbase 等公司已要求部分新员工赴美线下办理入职。

金融领域的合成身份诈骗历史更长。骗子将真实身份信息与虚假姓名、地址、照片组合，制造「不存在的人」并长期养信用，再集中套现。AI 让批量生成与视频语音核验变得更容易。截至 2024 年底，美国贷款机构暴露在合成身份欺诈中的信用风险已达 33 亿美元，信用报告公司 TransUnion 把生成式 AI 列为该类欺诈持续扩大的重要原因。

真人验证：「我不是机器人」之后的下一道关

「AI 幽灵」泛滥，倒逼平台与企业重新解决一个基础问题：如何证明屏幕对面是真人。

由 Sam Altman 与 Alex Blania 联合创办的 Tools for Humanity 是 World 项目的主要参与方。World（前身为 Worldcoin）旗下 World ID 通过 Orb 设备扫描虹膜确认「独一无二的真人」，再用于线上验证。截至 2025 年 7 月，已有近 1800 万人通过 Orb 完成验证，覆盖 160 个国家。Tinder、Zoom、DocuSign 已接入或宣布接入 World ID，World Foundation 也为 World ID 推出收费机制：普通用户免费，企业与接入应用按单次验证或月活用户数付费。今年 7 月，World Foundation 再获 5250 万美元融资，用于继续推广验证系统。

同一赛道的玩家还包括 Humanity Protocol，它通过掌纹识别验证「账号背后是真人」，2025 年完成 2000 万美元融资，估值 11 亿美元。

从虹膜到掌纹，「证明自己是人」的门槛正在抬高。AI 造人的能力越强，验证真人的成本与代价也越高——这大概是这波「幽灵浪潮」里最值得持续关注的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