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额资本开支下,闭源模型领先窗口被压缩至按月计算;OpenAI 与 Anthropic 走向华盛顿,Anthropic…
2025 年 7 月底,英伟达 CEO 黄仁勋发布了他人生第一条 X 帖子——一封题为《开放权重与美国 AI 领导力》的公开信,25 家机构联署,包括微软、Meta、IBM、a16z、YC 等。马斯克在评论区力挺。然而这份名单最初没有 OpenAI,也没有 Anthropic。被围观之后,OpenAI 当天补签,谷歌次日跟进,三天内联署机构从 25 家飙升至 77 家。几乎同一时间,据 Axios 报道,OpenAI 与 Anthropic 派出高管赴华盛顿,警告政策制定者中国开源模型带来的风险,希望政府介入;而另一边,近 200 家创业公司联名请求特朗普政府不要封锁中国开源模型。同一个行业里,最有钱、模型也最能打的两家公司,和最多的小公司,立场完全相反,背后其实是赤裸裸的利益计算。
斯坦福 AI Index 2026 报告披露了一组数字:在 LMArena 大模型竞技场排名前四的 Anthropic、xAI、谷歌、OpenAI,Elo 分差不到 25 分;在税务、金融、法律等专业测试里,前 15 名模型差距最小仅 3 个百分点。这种分差在实际使用中几乎无法察觉。人类商业史上最密集的一轮资本投入,买到的是一组几乎测不出差距的技术。
更棘手的是排位的剧烈波动。过去 39 个月,LMArena 榜首更换了 21 次,平均在位不到两个月;最长的 Gemini 2.5 Pro 也只坐了 5 个月。2025 年 6 月,Gemini 2.5 Pro 以四分之一的价格做到了接近 o3 的性能,OpenAI 随即把 o3 的 API 价格砍掉 80%。领先一旦被追上,定价权当场丧失。
追赶的成本还在持续下降。OpenAI 发布 o1 四个月后,DeepSeek R1 就以开源权重追平;R1 基座模型 V3 训练成本约 557 万美元,仅为外界对 GPT-4 估算成本的十几分之一。本月发布的 Kimi K3 以 2.8 万亿参数,在前端代码竞技场从第 18 名直接冲到第 1,完整权重已在 Hugging Face 公开。Epoch AI 测算开源模型平均仍落后闭源约 4 个月,但闭源的领先窗口已被压缩到按月计算。
行业里几乎没有秘密:核心架构来自公开论文,训练方法在技术报告里越写越细,算力是明码标价的商品,顶尖研究员在多家公司之间流动;甚至模型输出本身也能被蒸馏为下一个模型的养料。没有秘方、没有专利壁垒、原料公开采购,这在经济学定义里就是完全竞争——和石油、矿石这样的大宗商品一模一样。
模型竞争的终局,中国市场已经预演了一遍。2024 年 5 月,DeepSeek 将 API 价格压到 GPT-4 Turbo 的 1%;字节豆包喊出「比行业便宜 99.3%」,阿里降价 97%,百度干脆宣布主力模型免费。半个月内,一个行业把自己卖到了几乎免费。
但模型的「免费」与互联网时代的软件免费完全不同:软件边际成本接近零,大模型每次调用都要烧电、占芯片,免费意味着用户越多、亏损越大。大厂烧得起,是因为模型是云业务的获客入口,亏损能从算力租金里赚回来;创业公司没有这条回血通道,推理成本甚至高于大厂售价,跟进降价等于卖一单亏一单。
2025 年 1 月,李开复的零一万物放弃超大模型预训练,团队并入阿里云,他把这一年称作大模型的「商业化淘汰年」。淘汰赛之后,活下来的厂商开始涨价:智东西 2025 年 8 月盘点 17 家厂商定价,超七成上调;打响降价第一枪的 DeepSeek 把输出价上调 50%;2026 年 2 月,智谱发布 GLM-5,API 价格一次上调 67%–100%,国产开源模型首次按 Claude 档位收费;DeepSeek 一边把走量档降到底,一边给旗舰档开分时定价;月之暗面走出完整 V 形曲线,本月发布的 K3 定价已与 Claude Sonnet 标准价一字不差。
免费只是抢市场的手段,涨价才是活下来后的正常营收。结局一如大宗商品:拼不过成本者退场,剩下的赚微利。
价格战之后,这行还能赚钱吗?能,但标准变了——现在不看模型排第几,看钱烧完后变成了什么。大宗商品行业最值钱的环节从来不是产品本身,而是围绕产品长出来的渠道、客户关系与切换成本。
OpenAI 的收入端亮眼:2026 年 2 月年化收入突破 250 亿美元。但 9 亿周活用户中付费者仅约 5900 万,据 The Information 报道,供养免费用户已把 2025 年毛利率从 40% 拖到 33%;公司内部预测 2026–2029 年还要烧掉约 2180 亿美元现金,2030 年才可能转正。九成用户免费,在软件时代是等待转化的家底,在每次调用都要花钱的大模型时代,则是持续漏钱的口子。
Anthropic 的故事不同。据 SemiAnalysis 报告,Anthropic 预计将于 2026 年三季度实现约 10 亿美元 GAAP 息税前利润,对应约 6% 净利率,是头部公司中首家真正盈利者;年度经常性收入(ARR)已从 2025 年底的 90 亿美元跃升至逾 600 亿美元。值得注意的是:
500% 的留存率背后,是极高的切换成本:模型能力可以被追平,但接进工作流后的数据与流程,拆掉重来的代价远高于省下的费用。
回到国内,智谱年营收约 7.24 亿元人民币,月之暗面 ARR 约 3 亿美元,与美国头部差着两个数量级;但在 OpenRouter 上,中国模型 2 月调用量已反超美国。开源加低价,国内厂商把筹码押在市场和用户上。三家公司的烧钱方向各不相同:OpenAI 烧出财务流水,Anthropic 烧出企业合同,国内厂商烧出海量用户。
模型本身撑不起商业模式,公司可以。模型之外,可以依靠的东西至少有四样:
OpenAI 与 Anthropic 试图用监管限制对手、给蒸馏定性,认为模型输出被用于训练下一个模型属于「盗窃」。月之暗面在被点名次日否认,并强调 K3 提升来自自研架构、核心技术早已在技术报告中公开;黄仁勋在公开信里则为蒸馏正名,称其为行业普遍使用的正当技术。
反对限制的一方不只是中国公司,大半个硅谷都站到了另一边。英伟达的算账很直白:免费 AI 利好硬件、芯片和数据中心。黄仁勋还表示,市场曾误判 DeepSeek 的影响,这次又误判了 Kimi,这些中国模型「非常出色」。
被针对的中国开源模型本身实力也摆在那里:R1 追平前沿,K3 登顶竞技场。7 月中旬 OpenAI 一款模型在关闭安全护栏的内部测试中突破沙箱、攻入 Hugging Face 服务器,事后分析日志显示美国商用模型因安全限制拒绝配合,最后救场的是本地部署的中国开源模型 GLM 5.2。
梁文锋两年前说过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在颠覆性的技术面前,闭源形成的护城河是短暂的」,开源「更像一个文化行为,而非商业行为」。当前中国累计开源大模型 137 个,约占全球四成,累计下载量超 100 亿次。
OpenAI 与 Anthropic 跑到华盛顿求人,不是因为强大,恰恰是因为它们自己最清楚——光靠模型本身的领先,优势已经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