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掏空存储产能,「内存末日」下无人幸免
AI 算力需求推升 HBM 与 DRAM 价格,存储原厂、模组厂与终端厂商正经历剧烈分化,消费电子被迫涨价。
2025 年 6 月,英伟达 CEO 黄仁勋现身韩国首尔街头分发炸鸡,随行者之一是 SK 海力士集团会长崔泰源。这一画面浓缩了当下存储产业的格局:AI 算力狂飙正将 HBM(高带宽内存)和 DRAM 推入一轮超级周期,SK 海力士、三星电子、美光等巨头股价飙升,已跻身万亿美元市值阵营。AI 大客户下场扫货,新产能被长约协议锁定,存储原厂迎来「下一个英伟达」式的资本叙事。但超级周期的背面是超级风险——这场被社交媒体称为「内存末日」的短缺,正在向产业链上下游全面传导。
上游原厂:扩产背后的拧巴
美国投行 Jefferies 预测,2026 年第三季度内存价格环比将再度大涨 40%—50%,第四季度再涨 30%—40%;多家券商分析师估测,存储涨势至少延续到 2027、2028 年。SK 海力士们处于历史低点的库存,意味着「存储荒」尚未见顶。
存储巨头正不遗余力地向市场讲述供不应求的故事。美光在最新财报电话会上展示了比此前长期供应协议(LTA)更激进的合约模式——签订 16 项战略客户协议(SCA),锁定未来 3 至 5 年销售额。SCA 合约期拉长至 3—5 年,并采取「Take-or-pay」(不买也要付钱)硬性绑定,美光设定价格下限,客户需缴纳预付款。半导体产业链人士指出,LTA 通常规范供给量、不定死价格,而 SCA 锁定价格下限,相当于锁定了一部分未来收入。
但长期获利的大饼已出现裂缝。
- 终端压力测试逼近:联发科、高通等手机芯片制造商已大幅削减 4 纳米手机芯片产量,千元机市场迎来结构性调整;苹果罕见上调部分产品价格,库克用「百年一遇的洪水」形容此轮涨价。
- 逃离周期股宿命不易:本轮超级周期虽由云厂商加码 AI 资本开支驱动,但存储产业「拿一代产品、一代工艺,大规模横向扩产力压竞争对手」的残酷游戏规则并未改变。
更棘手的是产能分配。SK 海力士、三星、美光正将绝大部分资金精准投向高附加值的 HBM 和 DDR5 产线,但 HBM 是「产能黑洞」——生产同等容量的 HBM 所消耗的晶圆面积是传统 DRAM 的 2—3 倍,迭代周期更短,且需占用大量先进 DRAM 产能和 CoWoS 封装资源。SK 海力士近期推迟了部分原定向 HBM4 过渡的第五代 HBM3E 产线改造,调头加码通用型 DRAM,一面对冲 HBM 高风险,一面不愿看到三星吃下短期最大利润蛋糕。
此外,英伟达采取多元供应商策略,锁定 SK 海力士产能的同时与三星频繁接触,大客户的不确定性进一步加剧了原厂的焦虑。
中游模组:暴富中的挣扎
上游的热闹传导至中游存储模组环节,呈现出明显的洗牌与分化。以「存储三杰」江波龙、佰维存储、德明利为例,三家模组厂单季创收能力惊人,市值均已突破两千亿。
- 江波龙今年第一季度实现营业收入 99 亿元,接近去年全年一半;归母净利润 38.62 亿元,约为去年全年的 2.7 倍。
- 佰维存储单季营收已达去年全年六成,单季归母净利是去年全年的 3.4 倍。
- 德明利单季营收接近 2025 年全年的七成,单季归母净利是去年全年的 4.9 倍。
但在备货与扩产策略上,三家路径分化明显。西南证券报告指出,德明利采取最激进的备货策略,库存增幅远高于江波龙;德明利以主控芯片自研为核心,江波龙走「企业级服务器 + 车规工业 + 全球消费品牌」三线并行,佰维存储则押注存储与先进封测结合的端侧 AI 产品差异化。
相比模组厂的暴富,分销与贸易商正迎来阶段性回调。一位存储芯片分销商表示,出厂价仍在涨,但现货市场热度已明显降温——人为囤货炒货现象减少,终端采购转向减配、多方询价或按需补货。据《芯世相》对 14 家芯片分销商 2025 年年报的分析,综合毛利率从最高的 30.59% 到最低的 3.24%,相差近 10 倍;营收规模最大的香农芯创和中电港,毛利率仅约 3%,2026 年第一季度香农芯创毛利率升至 9.12%,但相比原厂 70% 以上、模组厂 50% 的毛利率,分销赚的仍是辛苦钱。
下游终端:刻舟求剑的涨价潮
在「内存末日」里最受伤的是终端厂商。存储成本上涨迫使终端厂商做一道选择题:要规模,还是要利润?要规模,需抢产能、牺牲利润;要利润,则需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最直接的动作就是涨价。小公司则可能直接面临生存危机,运动相机鼻祖 GoPro 已在第一季度财报中发出经营警示,称因存储供应减少,公司可能面临破产风险。
大公司也开始妥协。苹果、微软、任天堂相继宣布产品涨价。任天堂社长古川俊太郎在回应 Switch 2 涨价时直言:「长期要承担不断上涨的成本很困难,这次的新定价也尚未完全转嫁所有的成本增幅。」一位业内人士评价道:「终端能做的确实已经都在做了,但面对此轮存储通胀,还是刻舟求剑。」
终端的应对策略分为内外两条线:
- 对外:手机厂商在高端化上集中推出万元级顶级影像旗舰和折叠屏,在新品类上押注 AI 眼镜等单台存储物料成本较低的产品;存量市场则通过电池扩容、存储升级等付费服务变相提价。
- 对内:厂商开始重构 BOM 成本,采用成本更低的水滴屏平衡整体开支;动刀组织,年终奖打折、取消非核心福利成为普遍选择。
雷军、库克等高管也亲自下场吐槽「内存贵」。有行业分析认为,存储涨价下,消费电子行业将进入「高成本、低供给、慢迭代」的新周期,一批中小终端厂商将难以存活。
消费者:自己的装机师傅
终端之苦最终传导至消费者。在全球社交媒体上,废旧手机回收市场翻红,大批网友开始自学装机,甚至有海外网友将省钱指南开源到 GitHub。苹果涨价、旧服务器复兴、消费者自找料组装——这些碎片拼凑出同一个信号:这场由 AI 驱动的存储超级周期,尚未出现真正的赢家。暴富的代价是长期风险,分化的代价是生存危机,所有人都在钢丝绳上前行,只为留一点过冬的余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