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代理接管支付，银行「惰性红利」还能撑多久

2025 年 6 月短短一周内，蚂蚁、腾讯、京东、银联等机构密集发布 AI 支付产品，行业将 2026 年称为「AI 支付元年」。这一轮支付大战的特殊之处在于：决策主体从人变成了 AI 智能体（Agent），可能引发整个交易生态和产业格局的重构。但热闹之下，商业银行的存在感明显偏弱，除了个别银行发行 AI 权益卡外，传统发卡思路并未真正改变。麦肯锡近期在《惯性的终结：AI 智能代理对零售及中小企业银行的颠覆》报告中指出，AI Agent 等技术变革可能动摇金融业根基，由此带来的收入影响可达数十亿美元。

现状：AI 支付的「先行先试」

从国内几家科技巨头的试水情况来看，受接入场景与授权范围所限，AI 支付暂时还难以带来天翻地覆的体验变化。以「帮用户以优惠价买一杯咖啡」为例，在互联网平台补贴大战的背景下，AI 助手的省钱能力尚未明显胜出。但更值得关注的变化是享受优惠的方式：过去无论是平台发券还是信用卡权益，都需要用户自己找、自己领、自己凑满减；现在只需向 AI 下达指令，智能体会自动比价、凑优惠、选择最优方案并完成下单。长远来看，AI 有望全面接管个人钱包，既管消费也打理资产。

海外市场已迈出更远一步。美国金融科技公司 Robinhood 近期发布两款产品——Agentic Trading（智能体交易）与 Agentic Credit Card（智能体信用卡）。通过 MCP 协议，用户可将投资和信用卡服务与 AI Agent 打通，让智能体直接执行操作，例如：

• 球鞋爱好者设定「心仪新款低于 300 美元立刻买入」；
• 美食爱好者让 AI 监控餐厅空位并自动预订；
• 小企业主交办采购清单（如「采购定制蛋糕原料，总花费不超过 50 美元」）；
• 宠物主人让 AI 在亚马逊上选购高评价狗玩具。

两类账户独立于主账户运行，用户可随时切断 AI 连接，体现了「人在回路」的现阶段产品形态。

冲击：银行「惰性红利」被瓦解

麦肯锡认为，银行业过往高度依赖用户的「惰性红利」。零售银行业净利息收入约占总利润的 30%，而低成本活期、储蓄存款正是其核心来源。以美国市场为例，2025 年 6 月传统银行活期利率仅 0.07%，普通储蓄利率 0.38%，而头部线上数字银行最高已突破 4%。过去五年，美国无息活期存款年均复合增长达 28%，有息存款仅 3%，大量廉价资金沉淀于传统银行。

7×24 小时运转的 AI Agent 将彻底改变这一格局。它能跨机构对比存款与理财收益，将闲置资金自动转入高息产品，仅在还款日前调回活期。麦肯锡测算，仅欧洲市场存款相关年收入就超过 1000 亿美元，若 10%–20% 的消费者使用 AI 代理自动调度资金，银行净息差可能缩水 30 至 50 个基点。这一场景并非空想——当年余额宝的出现已展现自动化资金优化对行业的冲击，而 AI Agent 的能力远超余额宝，可横跨多家银行持续调度。

信用卡业务同样依赖惰性：2024 年全球信用卡行业总收入达 2340 亿美元，分期利息、刷卡交换费、手续费与罚金、未兑换积分等都建立在「用户懒得折腾」的前提上。调研显示超两成持卡人全年未兑换任何积分；美国消费者金融保护局数据显示每年有 3%–5% 的积分因过期作废归发卡行。当 AI Agent 接管消费决策，实时匹配最优卡片、自动兑换到期积分、欠款自动转入低息分期，原属银行的利润将持续流向用户。

未来：不同参与者的卡位战

支付行业每一轮升级都是用户习惯迁移与产业格局重构的过程。互联网巨头手握用户、场景与服务生态，一旦成为用户的「超级助手」，就可能成为 AI 时代的超级入口；卡组织则要解决 AI 支付如何接入清算网络、符合监管要求、建立行业信任等底层问题。

相比之下，银行的处境更为被动：利润空间被压缩的同时，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浮出水面——如果用户越来越依赖 AI 完成从思考、决策到交易的全流程，「到底是哪家银行在为我服务」这个问题可能变得不再重要。在这一轮新的生态卡位战中，银行需要找到自己在 AI 时代的不可替代价值，否则曾经的「惰性红利」将彻底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