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杀死 SaaS」叙事遭业绩证伪？软件股集体反弹背后

今年初，「AI 提升人效、企业裁员、SaaS 席位萎缩」成为软件股最主流的空头逻辑，标普 500 软件与服务指数自 2025 年 10 月高点至 4 月最大回撤超过 33%。半年过去，随着 Atlassian、Salesforce 等公司陆续交出最新一季成绩单，市场叙事正在被业绩数据重新审视，IGV 单日上涨约 7.74%，Salesforce 涨 22.6%，ServiceNow 涨超 9%，多家软件股迎来年内最强单日反弹。

年初恐慌：「AI 杀 SaaS」如何成型

今年 1 月底，软件股情绪率先转差。SAP 因云业务与全年指引不及预期单日暴跌超 16%，ServiceNow 跌 11%。市场迅速将个别公司的疲软解读为行业性问题：AI 能力越强，传统 SaaS 的增长逻辑是否还能成立？Salesforce、Atlassian、Datadog、Intuit 当日集体下挫。

紧接着的两个事件进一步放大了恐慌。1 月 30 日 Google 开放 Project Genie，可通过 Prompt 生成可交互虚拟世界，Unity 当日暴跌约 22%；同一天 Anthropic 为 Claude Cowork 推出面向法律、销售、营销与数据分析等场景的插件，直接切入 SaaS 核心场景。2 月 3 日 Thomson Reuters 跌近 16%、LegalZoom 跌 20%，市场开始重新评估 Anthropic 这类插件对垂直 SaaS 的替代风险。

当时的交易逻辑十分清晰：AI 提高人效→企业少招人→seat 减少；Agent 绕过软件 UI→SaaS 入口价值被削弱。

财报反击：Atlassian 与 Salesforce 的数据

半年之后，最先被砸的几家公司陆续交卷。

Atlassian CY27Q2 财报发布后股价涨超 35%，总收入同比增长 28%，Cloud 收入增长 31%，增速较前几个季度的 26%、29% 继续抬升；RPO（剩余履约义务）同比增长 44%，大额企业合同数量创历史新高。增长动力来自 cross-sell 与 seat expansion，而非客户流失。其内置企业 AI 助手 Rovo 的使用数据显示：使用 Rovo 的客户在 Jira 中完成的工作项比其他客户多 20%，在 Confluence 中创建或编辑的页面多 25%，通过 AI 接口自动生成的 Jira 任务与 Confluence 页面环比接近 4 倍。AI 没有让任务与文档变少，反而让它们更多。

Salesforce Q2 收入增长 11%，但关键先行指标表现强劲：

• NNAOV（新订单金额）创四年来最快增速
• cRPO 固定汇率增长 14%
• Agentforce 与 Data 360 ARR 接近 39 亿美元，同比增长超 210%
• 本季度 Agentic Work Units 达 32 亿，环比增长 97%
• Agentforce One Edition 等高端 SKU 的 bookings 环比翻倍

公司预计下半年 organic revenue 将重新加速。AI 让单个销售可以同时跟进更多客户、单个客服 Agent 可处理更多 case，每次互动又产生更多客户数据与 workflow 调用，推动 Salesforce 从纯 seat 订阅向 Premium SKU、Data 与 Consumption 多元收费演进。

逻辑重构：从「卖人头」到「卖工作量」

过去十几年 SaaS 的经典公式是「企业员工增加→seat 增加→软件收入增长」。AI 的冲击一度让市场担心这套公式失效，但财报呈现的另一条路径是：AI 提高人效→单位员工产出暴增→任务、数据、交互增加→SaaS 平台承接更多价值。

这意味着软件需求本身正在被重新定义。企业员工数量可能下降，但数字世界中的任务、交易、数据调用与自动化流程未必减少，反而可能因 AI 拉高生产效率而快速增长。未来衡量软件价值的单位，可能从「有多少人在用」转向「系统承载了多少工作」。

收费方式也将随之分化。除传统 seat 订阅外，AI Premium、Consumption（按调用量计费）、数据处理与自动化执行都有机会成为新收入来源。护城河则会迁移到企业内部长期积累的数据、权限关系与业务流程——谁掌握核心 System of Record 与 Workflow，谁就更可能成为 Agent 执行工作的底层系统；缺乏独有数据与流程沉淀、仅提供简单 UI 的软件，替代风险反而更高。

因此本轮软件股反弹并不意味着所有 SaaS 都安全，更可能发生的是一次重新分层：过去靠 seat 增长，未来要看谁能将 AI 带来的生产力增长，转化为更多调用、更多数据与更大的钱包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