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流量崛起，广告打响「末日反扑」

马斯克最近转发了 Cloudflare 的一份报告，核心判断只有一个：未来互联网上的绝大部分流量，将不再来自人类，而是由 AI 与 Agent 在后台自动产生。机器替人类搜索、阅读、总结、比价、下单，这些流量甚至绝大多数发生在 Agent 与 Agent、服务器与服务器之间的隐秘对话里。这与当下正在发生的另一件事形成了强烈反差——传统的互联网商业力量正在疯狂「末日反扑」，用激进乃至卑劣的手法，试图榨干「人」在流量游戏里能贡献的最后一点注意力价值。

注意力经济正被 AI 抽空

互联网建立在眼球经济之上：从门户网站到搜索引擎，再到社交网络和短视频平台，免费内容吸引停留，无限滚动锁住时间，再在切碎的时间里填充广告。过去你打开三四个网页对比机票和酒店，每一次点击都在同时展示广告、积累数据；但在 Agent 时代，你只需要下达一句指令，Agent 便会以毫秒级速度调用接口、抓取网页、对比数据，把结果直接反馈给你，甚至帮你跳过所有中间过程。

结果就是：未来的互联网行为流量依旧巨大，甚至可能比从前更加猛烈，但这些流量全都是「无眼球流量」。广告赖以生存的注意力被消解，再精密的广告算法也只能对着空气发力。「AI 时代不再需要眼球」，正是这种前所未有焦虑的根源。

硬件与操作系统层：广告无处不在

当注意力的获取通道被 Agent 堵死，广告开始向那些人类无法委托给 Agent、也无法轻易绕开的物理实体和操作系统底层反扑。

• 车机：德系豪华品牌宝马近期陷入舆论风波，车载系统更新后，多位海外车主在启动车辆时突然看到中控屏弹出索尼与漫威电影《蜘蛛侠：崭新之日》的广告。据了解，2020 年 7 月后生产、运行第七代及之后操作系统的海外车型都有可能命中。尽管宝马集团高级副总裁斯蒂芬·杜拉赫曾公开表示「中控屏幕是用户的私人空间」，不会把用户卖给广告，但事实上这条边界已经被打破。
• 电视：流媒体巨头 Roku 在 2024 年获批了一项「HDMI 定制广告插入」专利——电视可在硬件层面识别外部 HDMI 信号，当玩家按下 PS5 暂停键、画面静止时直接插入广告，哪怕用户根本没使用电视自带功能。专利曝光后引发排山倒海的舆论批评，Roku 回应称仅作为技术储备，暂无上线计划。
• 电脑与手机：微软在 Windows「开始」菜单加入「推荐应用」等赞助内容，锁屏界面也塞满 MSN 信息流、游戏推广和必应广告；国内 Android 生态则把广告做到了预装锁屏、壁纸和桌面顶级信息流中，关闭路径往往隐藏在层层设置深处。

在这些场景里，硬件厂商和操作系统平台公司联手，把消费者买到手的设备变成随时可调用的广告牌。

AI 本身正在被广告侵蚀

更隐蔽的趋势发生在 AI 答案的内部。昂贵的推理算力与巨大的营收压力，让 AI 平台不得不在答案生成与呈现过程中开辟广告位。

Google AI Overviews 将赞助商内容直接缝合进 AI 生成的回答，例如用户在询问「如何挑选咖啡机」时，AI 一边给出专业建议，一边插入特定品牌的商品卡片。另一家原生 AI 搜索公司 Perplexity 则更进一步，推出「赞助追问」(sponsored questions)：当用户在讨论「如何改善睡眠质量」时，系统会自然引导追问「想了解 Casper 床垫能如何改善你的深睡眠吗？」——过去由大模型基于求知逻辑生成的追问位，现在可以被品牌方竞价购买。数据显示，「追问」曾占到 Perplexity 全部请求的 40% 流量。微软 Copilot 等产品同样面临类似妥协，在复杂回答的引用脚注中嵌入广告主链接。

在传统互联网中，广告和内容之间存在肉眼可见的区分，老用户能比较清楚地辨别并建立免疫；但在 AI 时代，广告以流式嵌入的方式整合进 AI 输出，用理智、平实、值得信赖的语气，把用户引向被广告主预先买断的方向。AI 不会成为广告行业的终结者，反而成了广告新的宿主。

屏幕究竟属于谁

AI 时代本可以成为一次重新定义用户与设备、产品、服务关系的机会，但未等讨论发生，那些可能被颠覆的旧事物就已经开始了疯狂反扑——在物理和软件底层构筑起新的陷阱，把刚刚被解放的注意力又以另一种方式回收。如果不被打扰只能通过昂贵的订阅或买断费用才能换得，这场被寄予厚望的技术革命，究竟是在走向更文明，还是更荒诞？

或许答案不必那么宏大。先从解决一位老先生想要拍一张照片、却被层层弹窗和广告困住的体验开始，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