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y Doctorow：AI 是「戏法」，但 1.4 万亿美元泡沫是真的

科技作家 Cory Doctorow 近日推出新书《The Reverse Centaur's Guide to Life After AI》，并在访谈中系统阐述了他对 AI 的判断：技术本身是「戏法」，但围绕它的资本狂热可能带来真实的经济与社会冲击。

「反向半人马」：人被机器征用

Doctorow 在书中借用自动化理论中的「半人马」（人+机器协作）概念，提出「反向半人马」——人被强制当作机器的助手。他列举了几类典型场景：仓库工人为了完成算法设定的配送指标而不得不在瓶子里小便；自动驾驶卡车仍需一名坐在驾驶位上「盯着别撞车」的安全员；律师不再以律师价格审阅 Gemini 对判例的引用；独立乐队靠翻唱 AI 生成的热歌勉强度日。

在他看来，这些现象只是开始。「AI 正在抢走你的工作，也会抢走你孩子的工作，」Doctorow 写道，「既然未来已经到来，抵抗毫无意义。」

AI 是「戏法」，不是上帝

Doctorow 承认 AI 会造成严重破坏，但前提是要先认清它的本质：它只是一个「非常擅长根据上文预测下一个词」的机器。他批评马斯克、奥尔特曼、Anthropic 首席执行官 Dario Amodei 等 AI 领袖刻意制造末日叙事——Amodei 此前预言 AI 最终会「像我们看待动物一样看待人类」。

• 「我们把意图投射给一个没有意图的东西，因为我们天然认为，每段文字背后都站着一个写作者。」
• 「人们觉得 AI 能产生意识，是因为他们已经忘了意识到底是什么。」

Doctorow 特别反对「幻觉」（hallucination）一词。在他看来，这个词不应用来形容 AI，而应用来形容人类——当人类面对「词沙拉」时，主动脑补出一个作者。

1.4 万亿美元的泡沫

虽然 AI 技术被高估，但围绕它的资本投入却极为庞大。Doctorow 给出了几个关键数字：

• 他去年写书时，AI 相关投资约为 7000 亿美元；
• 截至访谈时，这一数字已膨胀至 1.4 万亿美元；
• 他预计下一阶段将达到 2.4 万亿美元。

全美九家科技公司目前贡献了美国股市总市值的 35%。Doctorow 援引两条金融法则描述这种局面：Stein 法则指出「凡是不能永远持续的事，最终都会停下来」；凯恩斯法则则警告「市场保持非理性的时间，可能比你能保持偿付能力的时间更久」。他无法预测泡沫何时破裂，但断言破裂一定会发生。

从「Enshittification」到新书

Doctorow 现年 54 岁，常往返于洛杉矶与伦敦之间，其妻 Alice Taylor 负责 BBC 的 AI Creative Lab。真正让他进入大众视野的是去年出版的《Enshittification: Why Everything Suddenly Got Worse and What to Do About It》，该词如今已被广泛用于描述平台先锁定用户、再主动劣化体验的商业策略。Doctorow 对此表示欣慰：「英语和意第绪语都没有语言学院，词典是描述性的而不是规范性的，词义本就该不断变化。」

他早年从多伦多的另类学校 Seed 毕业后，曾创办开源点对点软件公司 OpenCola，长期主编科技博客 Boing Boing，并拥有开放大学计算机科学荣誉博士学位与康奈尔大学客座教授头衔。除非虚构作品外，他还是三届 Prometheus 奖获得者。

Doctorow 的观点不代表科技行业共识，但他提出的「AI 叙事被严重夸大、金融风险被严重低估」这一框架，正在被越来越多的评论者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