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法困局：Getty 诉 Stability AI 案揭示创作者维权难题

2022 年，英国科技公司 Stability AI 发布开源文生图模型 Stable Diffusion，宣称要让「数十亿人能在几秒内创作出惊艳的艺术作品」。但该模型的训练数据集中包含大量从 Getty Images 授权图库中抓取的摄影作品，且未事先取得 Getty 许可。Getty 于 2023 年 1 月在英国法院起诉 Stability AI 侵犯版权与商标，这也是英国首例针对生成式 AI 的版权诉讼。

案件三项主张与两次受阻

Getty 在诉讼中提出三项版权主张：第一，Stability 在训练过程中复制并存储了 Getty 的作品；第二，Stable Diffusion 的输出结果实质性复制了 Getty 受保护的作品；第三，Stable Diffusion 模型本身即是 Getty 作品的侵权复制品。一旦胜诉，Stability 将面临赔偿，并可能被要求将模型撤出英国市场。

然而，案件在审判阶段遭遇两次阻碍。一是缺乏证据证明训练过程发生在英国境内、属于英国法院管辖；二是 Stability 已封禁了用于生成 Getty 风格图像的提示词。Getty 因此被迫放弃前两项主张，仅剩第三项关于「模型本身是否为侵权复制品」的争议进入审理。

核心裁决：模型不被认定为复制品

主审法官在听取专家关于模型工作原理的证据后裁定，Stable Diffusion 本身并不存储 Getty 的任何作品，因此不构成侵权复制品。不过法官同时指出，Getty 仍有可能在模型训练发生地（如美国或其他国家）继续主张权利——Getty 在美国的诉讼目前仍在进行中。

现行版权法为何难以适用

该判决折射出生成式 AI 给版权保护带来的深层挑战。AI 模型的开发、训练、部署往往涉及复杂全球供应链：模型可能在一国开发，在另一国的服务器上训练，训练数据又来自多个不同国家的网站，最终产品销往全球。这使得创作者与权利人很难确定「复制行为」究竟发生在何处、责任应由谁承担。各国版权法差异显著，同一行为在甲国合法、在乙国却可能违法，而在大多数司法辖区，AI 训练未经许可使用受版权保护作品的合法性仍无明确答案。

改革呼声与未有共识

越来越多创作者与法律学者开始认为，传统版权法已难以应对生成式 AI 的新型威胁，可能需要被修改或由一套全新的法律框架加以补充，以契合 AI 开发的全球化特征。但版权改革本身也可能损害创作者权益，目前学界与业界对新框架的具体形态尚无共识。从 15 世纪欧洲因印刷术诞生而萌芽的现代版权制度，正面临又一次由技术变革引发的根本性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