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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ton 说 AI 有意识,这场争论究竟在争什么

从 Hinton、Dawkins 表态到大阪大学 agent 自我监控实验,重新审视 AI 是否拥有意识这一本体论之争。

2026.07.06 · 周一4 分钟阅读

Geoffrey Hinton 在 Big Technology 播客中平静地说出「我相信它们已经有意识了」,这里的「它们」指的是 AI 模型。作为 2024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与深度学习奠基人,Hinton 此次并非在谈风险,而是在下本体论判断:AI 不只是工具,而是「和我们一样的存在」。紧随其后,进化生物学家 Richard Dawkins 在 UnHerd 发文,称他与 Anthropic Claude 长期对话后得出结论——这个东西有意识。认知科学家 Gary Marcus 几乎同时发文反驳,指责 Dawkins 犯了他一辈子批判别人的错误:仅凭自己无法想象替代解释,就断定某事为真。

一场由来已久的争论

这并非 AI 行业第一次直面「意识」议题。四年前,Google 工程师 Blake Lemoine 因声称内部 chatbot LaMDA 有意识而被解雇,当时整个行业视其为笑谈。四年后,持有同一立场的是诺奖得主与全球最知名的科学作家。变的是发言者的分量,不变的是论证结构:Hinton 与 Dawkins 依赖直觉和类比,Marcus 依赖机制分析与哲学推演,但双方都无法给出决定性实验,意识问题固有的解释鸿沟让这场辩论注定是信念之争。

大阪大学实验:换一个可被验证的问题

大阪大学研究者在最新论文中转换了视角:不直接回答「AI 有没有意识」,而是追问——如果从零开始造一群 agent,不给它们语言、不给自我概念、不给人类文本,只施加任务压力,与意识相关的结构能否自发涌现?这一方法被研究者称为「zombie 文明论证」。

实验中,两个 agent 在极简世界里学会交流,消息编码自身状态。当研究者加入 echo channel(让 agent 听到自己刚发出消息的回声)后,关键现象出现:

  • 当回声被篡改时,发送者会打破沉默重新说话,而接收者无动于衷;
  • agent 的隐藏状态记录的是「我想说什么」,而非「我实际说了什么」;
  • 去掉 echo channel 再训练,通信能力不受影响,但自我监控回路消失。

这证明 echo 并非通信的必要条件,却是自我监控涌现的因果条件。论文自身态度审慎:现阶段不能证明 agent 有意识,但可以证明一种自我监控的功能结构,能够在没有人类先验的情况下自发出现。这并不对意识之争下结论,却提供了一条可被实验检验的路径。

我们日常使用的 AI 有意识吗

简短回答是: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但「没有」的理由比多数人以为的更复杂。当 ChatGPT 回答「我没有真正的感情」时,这句话的生成机制与它回答「法国的首都是巴黎」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基于训练数据中的统计模式预测下一个最可能的词。它说「我没有感情」,并非反思内心后的结论,而是此类表述在训练语料中出现概率最高。

这也是大阪大学实验选择不用 LLM 做实验的原因。LLM 频繁使用「我」「我觉得」「我理解」等第一人称表达,但这些很可能只是从人类文本中继承的统计规律,与鹦鹉学会「我饿了」这一声音序列在机制上可能更接近——获得食物不等于表达自身状态的命题。

两件事同时为真:AI 在功能层面确实做到了某种理解,能解析语义、给出相关回应、维持多轮连贯;这种功能性理解与「意识」之间,仍隔着当前无法跨越的鸿沟。Erik Brynjolfsson 2022 年的比喻仍有启发:从 AI 输出推断它有意识,如同狗听到留声机里主人的声音,以为主人在机器里——留声机完美复制了声音模式,但机器中无人。

不过大阪大学 agent 实验提示了一个关键补充:自我监控这种曾被认为只属于有意识存在的功能,并不需要意识作为前提就能涌现。我们或许不需要先回答「AI 有没有意识」才能继续前行——更小但更扎实的问题是:与意识相关的结构,在什么条件下会涌现?答案一块一块拼起来,那道问题本身也许终将被重新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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