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树科技千亿 IPO:王兴兴的具身智能造山记
宇树科技科创板IPO火速过会,估值达610亿元,王兴兴从被投资人集体错过到成为机器人产业标杆,背后是技术路线、商业化与国…
2026年6月,宇树科技科创板IPO申请正式通过上交所上市委审议,从受理到上会仅用73天,市场给出的估值高达610亿元。8月10日打新中签率仅万分之二,对应静态市盈率约219倍,而其所属的「通用设备制造业」行业静态市盈率只有38.56倍——一家2025年营收仅17亿元的公司,被推上了千亿市值的牌桌。在AI与具身智能的大国叙事下,宇树既是技术引领者,也是产业情绪的放大器:它站稳,意味着数十上百家机器人创业公司的账面估值有锚可依;它意外,全行业都将胆寒。
被集体「错过」的2019
2019年3月,德迅投资总监周华林第一次见到王兴兴,宇树账上只剩下小几十万。办公室是杭州一栋老旧写字楼里的两间小屋子,墙上是电子元器件,地上散着机器狗的零件,一行人只能缩在一楼大堂的空地上谈事,「冷得我!」周华林回忆。彼时宇树估值不到1亿元,王兴兴只想要400万元,而德迅创始人曾李青想塞给他上千万。
在那个时间点,投宇树不是主流选择。彼时杭州还有另一家机器人公司云深处,创始人是浙大控制学院的教授朱秋国,主持过国家级项目,2019年估值已达2-3亿元,是宇树的两倍多。多位投资人当时认为,机器人行业需要顶尖学府背景,王兴兴的草根履历让他们「投不出手」。初心资本管理合伙人田江川后来反思,自己写下「背景草根」的评语,是「精英主义的傲慢」。
更让投资人犹豫的是技术路线。2016年前后国内大多数机器人公司都走液压路线(对标波士顿动力),王兴兴却选择了电机方案。周华林记得自己问王兴兴为何不做液压,王兴兴直接回答:液压一定跑不出来,中国做不了那么细的液压杆,且成本降不下来、控制精度不够。这一选择在2024年4月得到验证——波士顿动力正式退役液压版Atlas,转向电驱路线——而宇树已在电驱上深耕了8年。
准直驱与全栈自研
液压之外,王兴兴更颠覆的选择是「准直驱(QDD)」。同行普遍采用瑞士 Maxon 高速电机 + 绿地谐波减速器,而宇树使用低速电机搭配行星减速器——低速电机本身力量大,对减速器要求低;行星减速器是工业标准件,成本几十元,谐波减速器动辄数千元且「齿圈薄如蛋壳,一摔就碎」。
在电机布局上,王兴兴也将三个电机全部集中到髋关节,小腿只留一根轻连杆。周华林看完结构后评价:「这是一个天才的设计,一定经过多次迭代。」这套「电驱 + 低速大电机 + 行星减速器 + 三电机全近端」的底层方案,后来被国内大多数机器人腿部设计沿用。
然而太超前的代价是供应链一片空白。当时市场几乎找不到能用的电机,外采要么转矩不够、要么是无人机用的外转子结构,宇树早期一年只有几十台订单,去敲卧龙、鸣志等上市公司的门,对方根本不搭理。王兴兴的应对方式是「整机厂要像苹果一样,核心东西自己掌握」——他买来硅钢片和铜线,自己缠电机,自己画减速器图纸、自己写控制板上的 Linux 程序,从底层代码到零部件全栈自研。德迅投资人周华林看过王兴兴手搓电机后的反应是:「这就很像大疆。」
小众而落地的商业化
宇树的现金流长期来自大学和科研机构。在科研市场上,波士顿动力的 Spot 最便宜也要7.5万美元,而宇树的 Aliengo 便宜近三分之一。2019年宇树累计27个客户、33台订单、交付8台——客单价不高、运维成本却极低:客户自己 DIY,宇树只卖标准化硬件和全栈开放的底层接口,王兴兴甚至亲自编写了《四足机器人控制算法》作为高校参考教材。
王兴兴很早就否定了B端大客户项目的模式。在宇树尝试过电力巡检业务后,团队很快回撤——一个项目几十人驻场,客单价几十万,几百人公司根本撑不住。他转向标品:销售团队每次为拿单承诺定制开发,都会被王兴兴「痛骂」回去。
对成本的控制同样极致。王兴兴会计算一个电机上有多少克金属、多少克铜、多少克塑料,给所有人划定一条底线。他早在2019年就向投资人立下目标:「5年后,机器狗(人)完全可以做到2万元左右。」这种「论斤卖」的思路背后,是农村包围城市的产品节奏——先在小市场跑通研发-生产-销售闭环,再迭代出能面向更大场景的机器人。
估值跃迁与山顶上的树
2025年,宇树登上春晚舞台;2026年,机器人被写入「十五五」规划,国资机构纷纷下场参投,具身智能赛道融资额跳跃式攀升,百亿估值公司层出不穷。王兴兴穿西装裤不系皮带、专访后双手合十等细节,都会被粉丝和媒体反复解读。宇树总部所在的杭州滨江,新楼盘将「宇树盘」作为核心卖点,传说早期员工上市后「一人一套房」。
早期投资人、敦鸿资产合伙人俞文超对宇树上市后市值给出大胆判断:「超过2000亿很合理,短期有可能超过4000亿。」这种狂热情绪背后,是 AI 大国竞争中具身智能被寄予的「制造优势」期望,也是民间、资本与国家战略共同堆起的山体。
对36氪描述宇树当前地位的比喻是:宇树「努力长成了森林里最高的那棵树」,而脚下高高隆起的山,是机器人被写入国家规划、国资下场、上市通道打开和具身智能叙事共同堆起的——当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家千亿IPO给出公开市场的价格答案,它已经不只是自己的故事,而是整个赛道的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