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LM 生成代码能否纳入自由软件？多地法律立场解读

随着大语言模型（LLM）在代码生成场景中被广泛使用，一个绕不开的法律问题随之浮出水面：由 LLM 直接产出的代码，是否享有版权？如果享有，权利归属于谁？这一问题之所以关键，是因为版权是自由软件（Free Software）法律体系的基石——一旦无法厘清权属，基于「四项基本自由」的许可框架便难以正常运行。

版权归属的基本原则：作者须为自然人

传统版权法长期默认作品作者为「自然人」。美国版权办公室早在 1965 年就明确表态：判断一部作品能否受版权保护，关键在于其本质上是否属于人类创作，机器只是辅助工具；若作品中的文学、艺术或音乐表达并非由人构思并执行，而是由机器产出，则不受版权保护。这一立场在 2025 年 1 月发布的最新报告中被再次重申，并未因 AI 技术的兴起而松动。

欧盟的判断方向基本一致。虽然目前尚未出台专门针对 LLM 生成作品的统一立法，但 2024 年欧盟理事会就 AI 与版权关系开展的成员国政策问卷显示，多数成员国认同：纯由 LLM 产出的作品不构成版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只有自然人方可成为作者。

思想—表达二分法与机器生成内容

版权法的核心假设是：将创意构想「实现」为作品的过程最为困难，因而值得保护。换言之，「狮子出演《哈姆雷特》」是一个构想，不受版权保护；而把这一构想拍成电影《狮子王》，才是受保护的表达。这种区分在法学上被称为「思想—表达二分法」。

LLM 的出现打破了「构想—实现」均由人类完成这一传统链条：人类可能只提供一句提示（prompt），而由模型完成后续全部实现与表达。由此带来的直接后果是，纯由 LLM 生成的内容在多数司法辖区难以获得版权保护。

英国的例外与自由软件语境

并非所有司法辖区立场一致。英国与爱尔兰此前曾对「计算机生成作品」设立过专门制度，将作品归于「作出必要安排的人」。但这类规定的适用范围与 AI 时代的契合度，仍存在较大争议。

在自由软件语境下，这一问题尤为关键：不受版权保护的作品自动进入公共领域，任何人都不能对其附加许可条款，包括要求下游衍生作品继续开放的规定。这意味着一段纯 LLM 生成、缺乏人类实质性贡献的代码，即便开发者希望以 GPL 等自由软件许可证发布，也无法在法律上获得「版权许可」的地位——因为本就没有版权可许可。

对开发者的启示

从美国版权办公室 2025 年的报告与欧盟 2024 年的政策问卷来看，主流司法辖区的立场高度趋同：人机协作中，只有具备人类实质性创作贡献的部分才可能获得版权保护；纯由 LLM 输出的内容，则难以落入版权保护范围。对于希望为自由软件项目贡献代码的开发者而言，意味着仅凭一句提示词生成的代码，在法律上不能简单以自由软件许可证的形式「授权」给他人使用。

要在自由软件项目中合规地使用 AI 工具，开发者需要关注自身的提示与编辑是否构成「人类作者身份」意义上的实质性贡献；同时，社区与许可证方也在逐步探索如何在尊重版权基本原则的前提下，为 AI 辅助开发建立更清晰的规则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