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大模型开始设门槛：免费生意如何继续

开源模型曾是大模型公司的核心标签：权重免费下载、允许商用、企业可以自由部署。但进入 2025 年下半年，这一格局正在被许可证和定价策略的密集调整所改写。Kimi、Qwen、MiniMax 选择在许可证上设卡，DeepSeek 维持 MIT 许可证但同步大幅上调 API 价格，智谱则继续以 MIT 扩大生态，靠本地化部署和云服务撑起收入结构。开源模型的「免费」正在被重新定义。

Kimi K3：按公司总营收设卡

月之暗面发布的 Kimi K3 仍然允许下载、修改、微调和商业使用，但新增的限制主要针对 MaaS（模型即服务）场景。如果公司或其关联方经营对外提供模型推理、微调等业务，且任意连续 12 个月合计收入超过 2000 万美元，就需要与月之暗面另签协议。明确豁免的是企业内部自用。

这套规则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整体营收」而非「Kimi 相关收入」，也就是说，一家年收入 1900 万美元、全部来自模型 API 的创业公司不会触发条款；但一家年收入百亿美元、刚把 K3 用于对外模型服务的大型云厂商会很快达标。月之暗面保留的是：当大型平台把开放模型做成生意后，仍有机会重新参与商业关系。

商业进展已有迹可循。中软国际 7 月 20 日港交所公告披露了与月之暗面的 Token 分成合作；DigitalOcean CEO 向路透社确认双方存在商业协议。8 月 26 日路透社又披露，月之暗面正在与微软、亚马逊、Google 洽谈 K3 在 Azure、AWS 和 Google Cloud 上的收入分成，寻求的比例最高可达相关收入的 30%。

Qwen：从全面开放到划定竞争边界

阿里 Qwen 的许可证调整更为细致。Qwen3.8-Max 规定，除 MaaS 外还单独定义了一类「AI Work Assistant」，主要指向编程和办公生产力产品，并直接以 Qoder 和 QwenWork 为参照。翻译工具、电商购物等垂直应用反而被明确排除。营收门槛设为 5000 万美元，同样按被许可方和关联方合计总收入计算。

这已不仅是「能不能商用」的许可，而是开始参与划分模型公司的竞争边界。旗舰 Qwen3.8-Max 设卡的同时，同代 Qwen3.8-27B 仍保留 Apache 2.0，形成「旗舰收紧、小模型继续开放做生态漏斗」的双线策略。值得注意的是，8 月 26 日发布的 Qwen3.8-Flash-Next 又换用了 Qwen Community License 1.0，对 MaaS 和 AI Work Assistant 不再设营收门槛，只要从事这两类业务就需另行取得许可，规则仍在持续演变。

DeepSeek 与智谱：许可证之外的路径

DeepSeek V4-Pro 继续采用标准 MIT 许可证，有能力的公司可自由基于其提供商业服务。但 8 月 13 日同日，DeepSeek 在开放新版权重的同时宣布 API 价格全面调整并引入峰谷定价，高峰时段输出价格从每百万 token 6 元涨至 27 元，涨幅 350%。逻辑是：权重继续免费获取，但原厂服务不再廉价，用户实际购买的是算力、推理速度与稳定性。

据流出的投资者交流纪要，梁文锋表示 DeepSeek 按十个月回本定价，第三方要做到同等部署成本门槛「非常难」。不过，8 月涨价客观上也提升了第三方的利润空间，这一成本判断在新价格体系下是否仍然成立，仍有待观察。

智谱则走了另一条路。从 GLM-4.5 起，新一代开放旗舰模型转向 MIT，8 月 26 日发布的 GLM-5.3-Flash 也沿用 MIT，未新增营收或业务类型限制。其财报显示，2025 年总营收 7.24 亿元，本地化部署占 73.7%，云端 API 占比从上年 15.5% 提升至 26.3%；2026 年一季度 API 涨价 83%，调用量反而增长 400%，MaaS 平台 ARR 达 17 亿元。智谱管理层的逻辑是：当模型能力足够强时，API 服务本身就能形成定价权。

许可证带来了多少收入？

目前这些许可证条款创造出的，首先是一张谈判桌，而非已被财报验证的重要收入来源。根据近期递交港交所的招股书（申报期截至 2025 年底），中国排名第一的独立 token 供应商硅基流动 2025 年总营收约 770 万美元，远低于 K3 和 Qwen 的门槛。这些营收闸门在当前中国市场上，实际主要对火山引擎、阿里云、百度智能云等规模更大的平台型企业具有约束力。

对大多数能自行部署开源模型的企业和开发者而言，这些变化在日常使用中几乎无感——下载 DeepSeek 跑本地服务、用 Qwen 做内部工具、在 Kimi 上微调行业模型，依然不受影响。变化集中在开放生态中最有赚钱能力的那一层：许可证决定的不是替代 API、部署和服务的新收入来源，而是哪些下游生意可以自由发生，哪些做到一定规模后需要重新和模型公司谈判。这与游戏引擎的商业逻辑有相似之处——Unreal Engine 对所有开发者免费，仅在游戏收入超过门槛后才收取分成。

开源模型怎么赚钱，这个问题从未因为权重开放而消失。当推理本身变得越来越值钱，它才刚变得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