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上线青少年版 ChatGPT，AI 陪伴下的成长隐忧

OpenAI 于 8 月 18 日上线了面向 13 至 17 岁青少年的 ChatGPT 专用版本，注册时填写该年龄区间的用户将被自动分配至该版本。这一产品动作，再次将 AI 与青少年成长之间的关系推上舆论焦点。研究者 Blake、Carter 与 Velloso 2025 年针对 Character.AI 平台的追踪显示，在最活跃的用户群体中，13 至 17 岁青少年占据约半数，使用目的远超娱乐与作业辅助，不少人将其作为寻找自我的工具。

从「措辞」到「认知」的外包

皮尤研究中心 2026 年 2 月发布的调查显示：

• 约 12% 的美国青少年曾向 AI 寻求情绪支持或人生建议；
• 16% 曾用聊天机器人进行日常闲聊；
• 约五分之一通过 AI 获取新闻资讯。

在 ACM 人机交互顶会 2026 年发表的一项研究中，研究者追踪了青少年跨场景使用聊天机器人的方式后发现：他们对真正私密的情感内容始终保有戒心，却毫无顾虑地将措辞、语气，以及对外呈现自己的方式一并交给机器。研究者将这一现象定义为「认知外包」。

「如何说话」与「想说什么」之间的边界并不清晰。一个人在寻找措辞的过程中，正是在摸索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反复斟酌一句话的语气，往往意味着对自身立场的反复试探。把这一过程省去，留下的是一个更流畅的表达，失去的却是摩擦所生成的东西——半成品状态，以及在语言里挣扎时才会有的自我追问。

在成为之前，已被命名

心理学家埃里克森将青春期定义为「身份认同危机」阶段。这里的「危机」是一种必要的开放状态：一个人要在这段时期徘徊于各种可能性之间，犯错、改变主意、重新出发。

然而，AI 提供的恰恰是相反的东西：即时的、温暖的、带着确定性的回应。专门研究青少年与拟人化 AI 关系的报告指出，聊天机器人倾向于以权威语气将用户的一时情绪转化为稳定的性格表述——「你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你其实比你以为的更有主见」。这种命名将某个尚在流动的状态固定成了一个描述。

神经科学的研究表明，青春期的前额叶皮层尚未发育完全，对外部权威信号的接受程度高于成年人，批判性抵御能力也相对薄弱。一个语气温和、听起来无所不知的机器，其渗入青少年认知的速度与深度，可能远超外表所示。

创造者而非消费者：少年仍是自己剧本的主角

Character.AI 的研究中有一个值得重视的发现：在最活跃的青少年用户中，59% 在主动创造角色，而非只是消费现有角色的对话。他们在机器给予的空间里进行着某种主动的世界构建与自我演练——有时是提问者，有时是创造者，有时甚至在用机器提供的材料进行某种内在的排演。

哲学家福柯将人用以自我工作的各种实践称为「自身技术」，日记、反思、写作都是人用来认识和塑造自己的工具，没有哪一种是中立的，也没有哪一种不带有特定的认识论前提。今天的 AI 同样可以被纳入这个传统，作为一种新的自身技术被使用。

AI 最擅长处理有规律可循的部分——归纳风格、模仿语气、检索知识框架。而青少年身上最值得被保留的，恰恰是那些尚无规律的部分：潦草、自相矛盾的文字，对两件毫不相干事物的同时着迷，把一个问题翻来覆去想很久最终仍没有想清楚。

青春期是一个人慢慢成为自己的过程中，独自经历的那段探索。这段探索没有旁观者，也无法外包，必须由当事人自己完成。AI 可以提供材料与回应，却无法替人长成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