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起诉 OpenAI：一场围绕「工业记忆」的硬件战

苹果与 OpenAI 的关系在短短两年内经历了戏剧性反转。2024 年 6 月，两家公司宣布合作，ChatGPT 被接入 Siri 及苹果写作工具；2025 年 OpenAI 收购乔尼·艾夫（Jony Ive）的硬件公司 io Products 后，苹果的态度发生了根本变化。7 月 10 日，苹果在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正式起诉 OpenAI，指控其硬件部门及两名前苹果员工窃取商业秘密。

诉讼核心：两名前员工与一台未归还的电脑

苹果在诉状中点名了两位关键人物：

• 陈堂育（Tang Yew Tan）：在苹果工作 24 年，曾任 iPhone 与 Apple Watch 产品设计副总裁，参与过 iPhone、Apple Watch、iPod 等核心产品线。离开苹果后加入 io 团队，现任 OpenAI 首席硬件官。
• 刘畅（Chang Liu）：在苹果工作 8 年，担任高级系统电气工程师，参与高度保密的硬件项目，2026 年 1 月离职加入 OpenAI。

苹果指控刘畅离职时未归还公司电脑，且未完成正常离职访谈。加入 OpenAI 后，他利用一个此前未知的身份验证漏洞继续访问苹果共享网络文件夹，并在数周内下载数十份硬件机密文件，包括未发布产品资料、工程演示文件、技术规格等。苹果还指控他指导一名仍在职的苹果同事复制文件、复习未发布项目信息，并建议改用 LINE 等私人通信工具。

对陈堂育的指控更为系统。苹果称他在离职前将供应商信息发送至个人邮箱，在面试中使用苹果内部项目代号询问未发布产品，还要求候选人将苹果的实物零件、CAD 设计资料及原型带到 OpenAI「展示交流」。

OpenAI 发表声明否认有意获取竞争对手商业秘密，表示「对其他公司的商业秘密没有兴趣」，仍在审阅诉状。

调查扩大：40 名前员工收到法律函

案件进展并未止于两名被告。报道显示，苹果已向大约 40 名目前供职于 OpenAI 的前苹果员工发出法律函，要求他们保存邮件、聊天记录、文件、笔记，并与苹果律师会面。这并不意味着 40 人均已成为被告，但表明苹果正将调查范围从个别员工扩展至 OpenAI 的整个硬件团队。

诉状还提到，超过 400 名前苹果员工目前为 OpenAI 工作。斯坦福法学院教授马克·莱姆利指出，雇用大量前苹果员工本身并不违法，苹果需要证明的是具体秘密被不当取得或使用。

苹果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这场官司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并非某台未归还的电脑，而是苹果对「商业秘密」的定义边界。

苹果的保护范围覆盖了硬件制造的几乎所有环节：

• 材料配方与金属加工方式
• 零件公差与量产流程
• 供应商分工与设备使用权限
• 电池与电源设计
• 多步骤金属表面处理工艺

诉状指控 OpenAI 接触了两家长期服务苹果的供应商，一家涉及多步骤金属表面处理工艺，另一家涉及电池、电源与制造设计。苹果称这些供应商使用了只有苹果内部人员才熟悉的术语。

这揭示了 AI 公司进入硬件领域时最容易低估的难题：软件产品可以从十个人、几十台服务器起步，但硬件涉及元件堆叠、散热功耗、外壳表面处理、良率提升等长期积累的工程能力。这些能力很少完整记录在文件中，分散在工程师的经验里、供应商的设备中、企业多年踩过的坑里——也就是文章所称的「工业记忆」。

内部漏洞与行业警示

41 页诉状在将苹果塑造为受害者的同时，也无意中暴露了自身的安保短板：员工离职后为何仍保留公司电脑？身份验证权限为何未立即失效？一份标注「Need to Know」的离职安全文件为何会流向竞争对手？

对正在大规模招聘的 AI 行业而言，这起案件传递了明确信号：面试不能询问前雇主的内部代号与供应商名单，新员工入职后不应立即参与与旧公司高度重合的项目，收购硬件团队时需审查其电脑、云盘及供应商资料的来源。否则，一家花数十亿美元买来的团队，可能同时带来数十亿美元级别的法律风险。

苹果在诉状中要求法院禁止被告继续持有、使用或披露相关商业秘密，要求返还资料、支付赔偿并接受陪审团审判。案件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OpenAI 尚未提交完整答辩，所有指控仍有待证据开示与庭审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