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pify CEO 给 AI 低质产出起名「垃圾手榴弹」

Shopify CEO Tobi Lütke 是科技圈最早、最积极推动员工使用 AI 的高管之一。一年多前，他向员工发出备忘录，把「下意识使用 AI」列为基本要求，并要求团队在申请增加人手前先说明为何不能借助 AI 完成。然而最近，他在播客《The Knowledge Project》中坦承：AI 确实让公司内部的一些事情变得更糟了。他把员工用 AI 草率生成、未经检查就甩给同事的邮件和代码称为「垃圾手榴弹」，认为这类产出正在抵消 AI 带来的效率提升。

从「倍增器」到「垃圾手榴弹」

2025 年 4 月，Lütke 在内部备忘录中将 AI 定位为「能力的倍增器」，鼓励员工像使用思考伙伴、研究助手、结对程序员一样使用 AI。Shopify 的内部 AI 助手 River 已能在公开频道参与讨论、生成原型和代码修改请求。据 Lütke 在访谈中的口头估计，Shopify 约一半的代码变更请求，如今源自公开聊天中的对话。

问题也随之暴露。有人让 River 生成代码改动，自己没怎么检查就提交，等同事审查时才被退回；有人用 AI 把简短邮件扩写成冗长正文，收件人读完后还得再用大模型压回来。Lütke 的不满在于 AI 让一份未经认真完成的工作，也能轻易呈现出「已经完成」的样子。

「垃圾手榴弹」不是孤例

这种外观完整、实则需要返工的内容被研究者称为 workslop（工作垃圾）。BetterUp 与斯坦福大学 2025 年 4 月针对美国办公室员工的调查显示：

• 约 40% 受访者在一个月内收到过此类内容。
• 受访者平均每月花约 3.4 小时处理它。
• 对一家万人规模企业，生产力的损失估算达 810 万美元。

《卫报》报道了更多案例：迈阿密一家网络安全公司裁员后要求留下的员工使用 AI 写文案，结果初稿看似更快，但重写、纠错的时间比此前更多；基层医疗诊所的医护人员用 AI 草拟患者回复，仍需花大量时间编辑和核查，担心错误送达患者。

管理者与一线员工的「提效」感受也不一致。调查显示，40% 的非管理岗位员工认为 AI 没有替自己节省时间，而 92% 的高层管理者认为 AI 提高了自己的效率。

AI 让资深开发者也变慢

软件开发领域的对照实验给出了更直观的数字。研究机构 METR 让资深开源开发者在自己熟悉的项目中完成真实任务，随机决定是否使用 AI。结果显示：

• 使用 AI 的任务平均多花了 19% 的时间。
• 该实验针对 2025 年初的工具、特定开发者和任务，不能简单推广为「AI 一定让程序员变慢」。
• 但它说明，AI 生成代码后，理解项目背景、检查结果和完成交付的时间同样应计入效率。

Lütke 抱怨的正是这一容易被忽略的环节：一个人用 AI 更省事地交出了材料，另一个人却要替他完成本应在交付前做好的检查。

真正该问的是「什么算完成」

Shopify 的经历揭示了企业推行 AI 时的一个组织难题：使用率容易统计，生成量容易展示，但核查和返工往往分散在他人日程里。当「用了多少 AI」比「交付后还要别人做多少工作」更显眼时，一份产出更快的材料未必是一份更有用的材料。

对写邮件的人，这意味着删掉无助于决策的铺陈，核实链接和事实，把需要同事回答的问题讲明白；对写代码的人，则意味着解释改动目的、检查关键路径，并确认接手者能理解其影响。Lütke 在播客中反复强调「责任」：机器无法为结果负责，谁提交工作，谁就该先为工作质量负责。AI 并没有发明新的失误，它只是让跳过检查这一步骤变得更容易，也把同样的问题以更大的量推入团队协作。